像被某种更高权限的力量,正在缓慢删除。
恐慌是在一个傍晚真正降临的。
那天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想不起那个人叫她时用的称呼。
是全名?是叠字?还是某个只有她们之间才懂的小名?
那天夜里,阮枝把那本绿色的日记本重新翻出来。
封皮有一点旧了,边角磨出浅白。她把它放在桌上,像放一件证物。 如果记忆会背叛她,那文字不会。
她开始把所有还记得的片段往里写。
她写她的眼神。写那种不合年龄的疲惫与温柔并存的目光。
写她抱住自己时那种几乎要把人嵌进身体里的力度。
写她说“别怕”时那种近乎悲伤的耐心。
可写着写着,她常常停住。
笔尖悬在半空。
下一句该写什么?
阮枝明明知道还有很多事,可那一整块记忆像被雾封住,怎么也凿不开。
有时候她甚至会对着纸发呆十几分钟,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口那点说不出的酸。
她只能一遍一遍回看第一页的字。
反复看。
像盯着一张快要褪色的照片,试图从像素里把人重新拼出来。
阮枝努力回想当时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那时她一定是颤抖的。
一定是困惑又认真。
一定……正在被爱着。
可连这种被爱着的感觉,后来也开始遗忘。
直到有一天清晨。
光落在纸页上,阮枝像往常一样翻开那一页,却忽然生出一种陌生感——
这些字,是她写的吗?
她认得自己的笔迹。却不再认得心情。
就像有人替她活过一段人生,而现在把壳还给了她。
阮枝坐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