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六月,日子忽然走得快了起来。不是真的快了,一昼夜还是二十四小时,不急不缓。但她总觉得天一亮一黑就是一页日历被风吹走,追都追不上。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蝉鸣从早到晚,一声长一声短,像拉不满的弓。林星辰把日历翻到六月三十,看了一眼,又合上。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了,怕日子过得更快,他还没回来,六月先过完了。她以前怕日子慢。怕他回来得晚,一天一天地熬。现在她怕日子快。怕他回来的时候,已经缺了多少天的陪伴,补不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顾夜白发来一张照片。他那边也是六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盏旧台灯上。台灯旁边放着一个信封,浅蓝色的,边角有一朵暗纹的小花。是她寄的那封信,好几年前的了。信纸已经泛黄了,折痕处起了毛边。
g:“今天又看了一遍你写的信。‘明年夏天,我们也可以拍。不用白纱,不用西装。你在,我在。就够了。’明年夏天。今年就是明年了。”
星星不说话:“嗯。今年就是明年了。”
二
她开始买他回来的东西。不是大件的,是小件的。她去超市买了牛奶、鸡蛋、面包,放在冰箱里。他回来了,可以吃。她买了一束花,栀子花,白的,插在玻璃瓶里,放在餐桌上。他回来了,可以看到。她从柜子里拿出他的拖鞋,放在门口。蓝色的,棉的,好几年了,鞋底的纹路都快磨平了,还留着。她每天把它摆正,鞋尖朝着门,好像他随时会推门进来,脚一伸就能穿上。
她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今天买了牛奶、鸡蛋、面包。栀子花,白的,插在瓶里。你的拖鞋,放在门口。”
g:“好。”
星星不说话:“你只会说好吗?”
g:“等我回来。进门穿拖鞋,吃面包,喝牛奶。看栀子花。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