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读书情绪,常常自己一个人到楼下听录音带练歌,但楼上那个关在门后沉静的读书身影,总是牵动着她心里一缕挂虑。她常常走到他的门边,期望门已开了一条缝,可以让她看到他的身影而得到安稳的安慰,但祥春的门不开,她担心他逐日走向封闭的世界。
可是这天早上,他们在厨房用餐,祥春的脸上闪烁出来的光彩比阳光还强烈的撼动了她的心,她看到祥春注视着如珍因夜里哭泣而发肿的眼眶,祥春替如珍递咖啡杯,将如珍喜爱的镶花小匙摆在咖啡杯旁,把一壶温热的咖啡往那咖啡杯倒人,如珍将烤好的土司托在盘上送到祥春面前,他们的动作流畅自然,好像日复一日已做了这些事,他们两人在晨阳中交换了一个令晨阳为之黯淡的眼神。祥浩掩不住惊讶,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端着自己的杯子往客厅去,想把那一片空间留给他们,却又难以揣测两人的可能后果。如珍是用泪洗过心灵的,而祥春纯净如一口甘美的井。
过后几天,如珍一贯沉默与早出晚归,祥浩亦不过问。母亲来电话,说故乡举行百年一次的醮会,乡人很隆重的准备这场醮会,筹办处广邀离乡的乡民回乡参与盛况,母亲问,你们回来吗?期待而焦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递出来。那是无可拒绝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等待善意的回应。母亲已经多年不曾回故乡了,为什么这次非回去不可。母亲说,因为做醮,因为对成长的土地的想念,做醮是联系土地与民俗人情的一项活动,好像在替她的成长寻找轨迹,她想去看看故乡的面貌。她说,如果家人都没空去,她将自己回去。
醮会那两天祥浩不必驻唱,祥春也在休息中,为了母亲的念旧,为了给母亲一丝安慰,兄妹两人答应直接从台北回故乡。
这么多年来,在他们几乎因城市忙碌的生活和急于成长,而忽略了幼年和泥长大的地方时,因醮会所牵引的土地民情的想象,他们又要踏上那块海风咸咸、阳光烈烈的咸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