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没了他的背影,只余下马蹄声敲打着冻土,一声声,敲向冀城的方向。
城垛边的风卷起贾诩的衣角。
他望着城外甲胄森严的队列如铁流般涌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自认窥尽人心沟壑的他,这一回竟看走了眼。
那人的骨子里除了众所周知的冷硬与暴戾,竟还蛰伏着如此灼烫的魂。
那种灼烫,曾在虎牢关的烽烟里、长社的血泊中,烙进每一名老卒的骨髓。
不弃不离的执念从此像野草般在他们心里疯长。
一支原本只知杀戮的豺狼之师,就这样慢慢生出了铁打的脊梁。
站在行伍之间,有这样一位统帅或许是幸事。
他待麾下如同骨血,自己碗中有一粒米,便不会让任何一名兵卒空腹。
若见谁还饿着,那他自己的胃袋必然也是空的。
为了多挣一线生机给沙场上的儿郎,他几乎掏空所有去置换兵甲——能披铁绝不裹革,有马骑绝不令足履尘土。
即便兵力折半,也绝不容木削的枪尖指向敌阵。
凡在他旗下站过的人,无论是黄巾残部、降卒、流民,甚或乌桓骑士,无一不被那团火燎过。
所有人都甘愿为他踏进滚沸的汤镬。
在这些汉子简单的念头里,替这样的人拼掉性命,值。
贾诩的心也被那火苗舔舐过。
可他不仅是臣属,更是军师。
军师的眼里必须永远凝着一块冰。
他看得分明:主将的烈性确能点燃士气的死志,赢得拥戴,这是那人的长处,却也是此刻最危险的破绽。
因为这一次,那团火将引燃一场浩劫。
血洗冀州的后果太沉重了。
那人曾有贼寇的旧名,虽为高门所鄙,但时移世易,如今他已是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