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一口气,再道:“还有上个月,褚妃之所以能够轻易说动陛下放弃废黜太子的念头,也是因为,其实陛下从未有过改立世家女所生的皇子为储君的想法。所以,就连我与殿下的关系……”
“……也早已被纳入陛下的千秋之计了。”
谢不为微微垂眸笑了笑:“而这些,恐怕颍川庾氏还未能察觉到吧。”
皇帝一怔,旋即也朗声笑了起来:“当真不愧是叔微的子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甚至比你的叔父看得还要通透,他不过是看出庾氏的一举一动由朕掌控,便急急忙忙请辞归隐,却不知,朕仍需要你们谢氏平衡朝堂,便不会打压、放弃谢氏,何故匆忙交还权力隐退呢?”
谢不为平静地看着皇帝:“不,叔父并非担忧陛下打压、放弃谢氏,而是……激流勇退,不愿再牵扯其中罢了。”
皇帝面上的笑陡然冷了下来,嗤道:“好一个‘不愿再牵扯其中’。”
“他激流勇退,那你呢?你缘何迎激流而上啊?”
谢不为没有立刻回答,而仍是平静地看着皇帝。
皇帝逐渐在栏杆前来回踱步:“纵使你们谢氏再如何通透,却也永远不会理解朕。”
“当年,朕登大位不过数年,权柄尚未收拢,便遭遇桓氏之乱,每日每夜,寝食难安。后来,皇后离朕而去,袁氏难以为朕所用,朕便只能扶持庾氏,打压士族,却仍要平衡朝堂,平衡每一个足以威胁皇权的世家。”
“一步一步,何尝不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朕从未认为朕将会成为一个明君,却不认为朕并非有为之主。自南渡以来,皇权旁落已有近百年,是从朕开始,权柄才重回萧氏,也是从朕开始,世家才不敢肆意欺辱皇室!”
“激流之中,朕退不了,也不能退。”
皇帝猛地停下,侧首看向谢不为,一半脸在阴影中,一半在昏暗烛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