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则,颍川庾氏怀握权势之根源, 与王、桓、袁却有根本不同……”说到此, 谢不为停住了, 抬起头, “还请陛下恕臣不敬之罪,臣才能继续说下去。”
皇帝似笑非笑:“倒与叔微一般, 无论何时都不忘了场面功夫。”
“讲吧。”皇帝近了一步, 俯视着谢不为憔悴却风姿依旧的眉眼,“朕恕你不敬之罪。”
“琅琊王氏之权势源自辅佐元帝建朝于临阳之功, 谯国桓氏之权势源自土断、北伐之绩, 汝南袁氏之权势源自其族四世三公、门生遍天下之名望, 皆不可撼动, 但颍川庾氏既无功绩, 亦无名望,其所仰赖,不过是——”
“身为陛下的母族。”
“是故, 纵使颍川庾氏已跻身第一流士族,却仍然没有拥有滔天权势的资格,为防止其他世家心生不服而群起攻之, 便只能依照正统法理,将权势交还给陛下。”
“所以,臣才认为,庾氏不过是陛下手中的工具。”
皇帝不置可否,只道:“那你又如何肯定,是朕主动利用庾氏,而非庾氏挟天子而争夺权势?”
谢不为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笑了笑,那双憔悴的眉眼,瞬间生动了起来:“因为……”
“储君。”
“倘若陛下完全被动,那么储君便该是庾妃之子,而非由蛮族女子生下、再由袁氏抚养长大的皇子。”谢不为道,“若臣猜的不错,所谓国师择选储君,也不过是欺瞒世家的幌子,真正选择储君的权力,从来只掌握在一代一代天子手中。”
谢不为迎着皇帝愈发深邃的眼神,慢慢站起,继续道:“不然,储君之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唯一并非世家女所生的皇子。”
“从太子出生,到袁皇后抚养,再到汝南袁氏为了太子甘愿交还权势,这一切,都是陛下掌控人心、深谋远虑的安排。”
谢不为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