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外国小孩。他们戴着样式统一的天蓝色鸭舌帽,排成两队,手拉着手,吵吵闹闹的,听上去像西班牙语。一个亚洲面孔的女老师领着他们,一手拎着包,一手举着蓝色的旗子。风一吹,那面旗子就抖动起来,呼啦啦地响个不停。
我被那面旗子吸引了目光,看了半天,终于看出旗子上面印着的一行字是什么了:天蓝夏令营,让梦想插翅远航。
我有点想笑。成年人谁还有梦想?梦想真是个陌生的词,异想天开,不切实际。
我六岁的时候,被我爸带去聚餐,包间里的大人聊完各自的生意,再没什么话好说,纷纷转移了话题的焦点。他们要各自的小孩轮流发言,谈谈自己长大以后的梦想,不然就不能吃甜点。第一个站起来的是许阿姨的儿子,他说他要当集团总裁,和他爸爸一样成功。他说完,底下有人拍手,有人点头。陈叔叔的女儿也不甘示弱,说她要去美国学音乐剧,当百老匯演员。这下拍手的人少了,但是默默点头的人多了。轮到范范了,她说她喜欢看上去很漂亮的东西,最喜欢雪和冰块,所以她要去冰雪大世界做冰雕艺术家。她坐下后,没人拍手,也没人点头,屋里的大人都不约而同地比着眼神,笑了出来。
范范爸爸放下了刀叉,和她说,范亭,你给我过来。
许阿姨叠着餐巾,说,哎呀,亭亭还是小孩子嘛,童言无忌的。陈叔叔也劝范范爸爸,说,不至于,不至于,这群小孩子才几岁?知道什么?咱们做大人的别往心里去。我往门口看了看,我爸出去打了很久的电话,一直没回来。范范站起来,哭了会儿,最后是严誉成的妈妈倒了杯酒,说,亭亭要做艺术家啊,艺术家有什么不好?鲁本斯,拉斐尔,伦勃朗,他们的真跡有多少?被人仿造的作品又有多少?人只有一生一世,艺术却可以轮回几千几万世,艺术是有价值的。她喝光了那杯酒,说,亭亭快坐下来,好好吃饭。
范范擦擦眼睛,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