霭,一点儿不真切。
真切的,是眼前的夫君,是家中大小庶务,是每日婆母殷切的教诲。
同样,她也不怎么能想得起,从前那个无所不为、明媚肆意的自己。
院中四四方方的天,每日循规蹈矩的忙碌,让她觉得安心。
直到,她经历一日一夜的产痛,诞下了女儿。
从那日起,仿佛一切一如从前,也仿佛,什么都变了。
夫君关切她,甚至女儿的一切都亲力亲为,堪称宠溺,却会在言语之间透露某种轻蔑,仿佛女儿什么都不用做,现在的所有,只为了以后能嫁个好人家。
婆母总会来看她,甚至怕她辛劳,让她不必和从前一样晨昏定省,亲自为她送来各样的补汤,言语间,钦羡着旁人子嗣繁盛。
她脱离了固执古板的父亲,却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成了和曾经一模一样、甚至变本加厉的囚笼。
听到京城卿娘出事的消息,她如被一棍子敲醒,回头看到那个被放在温水里煮着的自己,在这个家中头一回没有摆出柔顺的姿态,执意要回京。
收拾好包袱,走出门,夫君、公婆、叔伯妯娌全在门外。
夫君怀中抱着女儿,女儿在哭。
每个人都在劝,每个人都不舍,女儿紧紧抱着她的脖子,软软的身子贴着她,豆大的眼泪一直掉:“阿娘不要走,不要丢下我,阿娘……”
夫君揽着她们母女,仿佛回到了刚成婚的时候,设身处地说了好多安慰的话。
说云州到雍州山高路远,她一个弱女子,他派再多随从也不安心,说京城因为皇后一事闹得朝野动荡,宫中更是重重禁军日夜守卫,血流成河,他担心她的安危,担心她被牵连,再回不来。
每一句都是为她,每一个字都是反对。
公爹向来不苟言笑,却头一回对她说那么重的话。
褚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