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场内只有一片短暂的寂静,一下子就有很多人站起来,裴泠便抬手点了几个。
不过还未及士子开口,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方才听诸君高论,老朽亦觉心痒,不知可赐老朽片席否?”
那声音并不怎么洪亮,也非刻意低沉,而是缓如凝云,沉稳老练。
众人循声回望,只见说话那人是一个老头,像是有七老八十了。他站在一棵华盖如云的大榆树下,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拄一根竹杖。没人知道他是何时站在那里的,但凡是看见他的士子皆是满脸震惊敬畏。
“梅公!”有人喊道。
“是梅公来了!”
“学生拜见梅老先生!”
更多激动的声音加入,端坐在八仙桌上的士子们纷纷离席而起,动作快的已经先躬身作揖了。
裴泠视线完全被挡住,她根本看不见是哪位神仙降临,且“梅公”这个称谓也勾不起她任何记忆点。
周大威看出她的迷惘,趋身向前,凑到她耳畔说:“是梅闻淙梅老先生。他是我们宿州大儒,先帝时的二甲进士,官至贵州巡按御史,也曾任贵州提学。致仕后回到宿州,他开办了书院,也偶尔去州学讲学,就前些年听说身体不大好,书院关了,也不讲学了。”说着,周大威嘟囔一句,“没想到他还活着,我都以为……咳咳。”
这一说,裴泠倒有些印象,便是促成贵州开科取士的那个巡按御史。
早年间贵州是不开乡试的,贵州士子皆附试云南,两地相距二千余里,赴试途中山路险峻,瘴毒浸淫,生儒苦极。彼时任贵州巡按御史的梅闻淙不断上疏请求贵州单独开科,要知巡按御史岁一更代,他在这一年间上疏三十余次,先帝烦得不行,最后将他的奏疏下发至都察院贵州监察御史,令其勘议,然后都察院又转至礼部,礼部再备细勘报,最后经内阁拍板,贵州自此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