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村口有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压满了雪,像一把撑开的白伞。
敌军的突袭是在拂晓前发起的。
第一声枪响撕开黎明的时候,傅振山正靠在村口的磨盘上擦枪。
他跳起来喊了一声“掩护老乡转移”,子弹就已经从耳边擦过去了。
整个村子瞬间鸡飞狗跳,哭喊声和枪声绞在一起,浓烟裹着烧焦的木头味从东边飘过来。
他带着战士们在村口顶了半个时辰,让妇孺老幼从后山的小路撤。
回头去查看伤员的时候,看见土墙根底下蹲着个小姑娘。
她穿着一件破了洞的灰布衫,袖口磨得脱了线,辫子又粗又黑,发梢沾满了雪沫子。
那张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但眉眼是干净的,眼睛很亮,像是雪地里唯一没被冻住的东西。
她正用撕下来的衣襟给一个腿受伤的小战士包扎伤口,手指头冻得通红,动作却很轻。
子弹就在她身后的土墙上打出一串窟窿,碎土渣子溅了她满脸,她吓得肩膀一缩,眼睛紧紧闭上,手里却死死按着那个战士的伤口,没有松开。
傅振山的心猛地一揪。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她按在土墙后面,自己挡在前面。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土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不要命了?”他吼她,声音因为着急而沙哑。
小姑娘抬起头,露出一张灵秀逼人的脸。
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又低头去给那个小战士系绷带。
仗打了三天三夜。
雪也下了三天三夜。
打完这一仗,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过那些尸体的,只记得雪还在下,路边蹲着那个小姑娘,把牺牲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