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傅振山跟着队伍转战到了太行山。
而此时的姜玉琴,也已经在太行山深处的柳沟村,住了快半年。
她本是江南巡抚的孙女,家里规矩大得吓人。
三岁启蒙,五岁学女红,七岁那年,该按照规矩裹上缠足布的,若不是战火突然烧了过来,她这辈子大概就会像无数旧时女子一样,裹着三寸金莲,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在深宅大院里过完一生。
逃亡的路上,缠足的事被永远搁置了。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残酷的地狱。
他们一个接一个得换地方,敌军也一步步袭来,某一天,父亲带着家里的男丁先走了,说安顿好了就回来接她和母亲。
可他们一走,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城破之日,族人一个个倒在敌人的枪口下,母亲带着她躲在草丛里,最后还是被搜了出来。
为了护着她,母亲扑上去死死抱住了一个敌军的腿,被一枪托砸在了后脑勺上。
她看着母亲倒在地上,直到最后还在用眼神示意她逃,血顺着青砖的缝隙流开,青砖吸了血,颜色变深了一小块。
混乱中,她来不及伤心,跟着逃难的人群跑了出来,从此成了无家可归的孤女。
那一年,姜玉琴才十四岁。
她一路往北走,啃过树皮,睡过破庙,冬天光着脚在雪地里走,脚趾头冻烂了,裹上破布继续走。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连蚂蚁都舍不得踩的大家闺秀,学会了挖野菜,学会了讨饭,学会了看见穿军装的人就躲。
最后她流落到了柳沟村,被村尾无儿无女的刘大娘收留,才算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那年冬天,太行山的雪下得特别大,鹅毛似的,整个山坳都裹在一片白茫茫里。
傅振山带着一个连的战士护送一批物资从河北往山西走,路过柳沟村,打算歇一晚再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