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振山出身江南傅家,是真正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子弟。
从前家里的藏书能堆满半座楼,院子里的桂树是祖父亲手栽的,每年秋天,香透半条街。
祖父是前朝翰林,父亲留洋读政法,温文尔雅,写得一手好字。
母亲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弹得一手好琴。
大哥是第一批考入军校的飞行员,二哥留法学造铁路,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本该在书斋里临帖读书,在桂花香里过完一辈子。
可是国难当头,父亲遣散了所有家仆,变卖了田产、字画和古董,换成一箱箱药品和弹药,连夜送到前线。
大哥驾着战机在蓝天上和敌人缠斗,最后战机被击中,一头栽进了大海,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二哥弃文从武,在上海组织地下抗日活动,被叛徒出卖,拼死送出最后一份情报后,身中七枪,倒在了租界的弄堂里。
父亲接连听闻长子、次子殉国的噩耗,又亲眼看着敌军的铁蹄踏碎了家乡的城门,急火攻心,一口血吐在刚写好的“还我河山”四个字上,当场就没了气。
灵堂搭在堂屋,白幡垂在风里,飘得人心慌。
母亲躺在里屋的床上,自从听说娘家投敌后,她就缠绵病榻,这次又是接连失去长子次子和丈夫,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咳嗽声一声比一声重,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那天夜里,她让自己的奶娘把傅振山叫到了房里。
油灯的光昏黄,照着她瘦得脱了形的脸。
她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还是在发抖。
看见傅振山进来,她费力地招了招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山儿,过来。”
傅振山走到床边,乖乖坐下。
母亲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她的手很凉,像冰一样,指尖划过他的头发,动作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