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帖被安逐按在井砖上,纸边的水汽还在往外渗。
那枚干枯的青檐叶压在帖中,叶脉上的旧邀没有再动,落款却像被井底的冷意重新泡开,青灰色墨痕一丝丝浮出,把“青砚生”三个字映得更深。
赵灰的笔尖悬在账页上,半天没敢落。
“宗主。”他咽了口唾沫,“这东西能不能先算它主动交代?咱们第一宗有没有‘账册自首减半’的门规?”
没人笑。
那张请帖太旧,旧到纸纹里像埋着灰。正面写着“青檐宗开册礼”,没有天罚殿印,也没有副账主的账纹,偏偏那个落款像钉子一样钉在纸上,像有人故意把别的都毁掉,只留下这一笔让人认。
开户见证站在井影外,身形淡得像一层旧烟。
它的声音比井水还冷:“旧请帖已出,见帖如见约。安逐,你该认第一笔账了。”
安逐没有伸手。
他先看请帖,又看湿账册,最后看向赵灰脚边的旧宗令。
旧宗令横在砖缝上,令角被黑水浸过,仍旧不肯完全亮起。它像一块不说话的铁,等着谁先把规矩说错。
逐道。
赵灰一把捡起笔:“记什么?”
“湿账册吐出青檐宗旧请帖,证物未验,旧债未认。”安逐每个字都压得很稳,“第一宗暂记待验旧债。”
开户见证轻轻一顿。
井旁的风也跟着停了一瞬。
苏念卿抬眼,冷声补了一句:“验帖,不是认账。”
赵灰立刻把这六个字写到旁边,写完又怕不够醒目,悄悄描粗了一遍。
请帖上的水痕忽然往外洇开。
一串细细的账声从纸底钻出,像许多人在极远处同时拨算盘。噼啪,噼啪,噼啪。每一声都落在安逐指节上,倒山黑痕应声刺痛,黑色撞在半掌边缘,几乎要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