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才熄,我抱着心儿躺在炕头,听着屋外山风掠过屋檐的轻响,还有龙窑方向偶尔传来的柴火余烬声,一夜没敢睡沉。
天刚蒙蒙亮,院外就有了动静。不是昨夜那种吵吵闹闹的围观,是村里婶子们下地路过的脚步声,还有张奶奶端着刚蒸好的玉米饼,隔着院墙喊“小林子,吃早饭”的声音。
我起身推开屋门,就看见龙窑前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码着昨天拉好的青花坯。给妻子的那只牡丹碗,被我单独放在最中间,胎薄得能映出天边的微光,青花纹在晨光里,像刚从山涧里捞出来的碎玉。
心儿穿着小棉袄,蹲在坯堆旁,小手轻轻拂过每一只碗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宝贝。她看见我,抬头笑了笑,眼睛亮得像山涧里的碎光:“爸爸,今天的坯,都立得稳。”
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指尖抚过那只青花牡丹碗:“心儿,昨天咱们没烧龙星瓷,今天这窑青花,得烧得稳稳当当的。村里就靠这点手艺过日子,不能出半点岔子。”
心儿点点头,小手又按在我握着泥的手背上,这次不是指挥,只是轻轻搭着:“爸爸,龙窑的火,我帮你看。”
我心里一暖。这孩子从小就跟着我守窑,别的五岁孩子还在追蝴蝶摸鱼虾,她却总爱蹲在窑边,盯着火看半天,说“火有脾气”。以前我只当是孩子话,现在才发现,她看火的眼神,比我这个守了十几年窑的人,还要笃定。
添柴、拢火、调温,一套手艺下来,我额角冒了汗。龙窑的火比往日更稳,不是那种灼人的亮,是温润的金红色,顺着窑膛的砖纹慢慢淌,像有生命在里面流转。
就在我调温到关键处的时候,心儿忽然站起来,小跑到院墙角,弯腰从地上挖起一块土。
那土看着普通,
却泛着极淡的、像山涧泉水润过的微光,
捏在手里不沾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