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是在一个春天的早晨收到那封信的。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贴邮票,没有盖邮戳,塞在门缝下面。他蹲下来捡起来,看到信封上写着三个字:林阳收。字迹不是歪歪扭扭的老人字,也不是瘦金体的凌厉笔锋,而是一种很端正的、一笔一划的、像小学生练字一样认真的字体。他不认识这个字迹,但他的心跳了一下。他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纸,很新,很白,边角整齐。纸上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蓝黑色的墨水。
“哥,茶泡好了。你什么时候来?”
林阳拿着那张纸,站在门口,站了很久。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照在他手上,照在那行字上。蓝黑色的墨水在阳光里泛着微微的光,像深潭里的一汪水。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窗台上。窗台上有那粒麦子,金黄色的,瘪了,像一层皮。麦子旁边是那截树枝,光秃秃的,灰褐色的,插在花盆里,土已经干裂了。他很久没有浇水了。不是忘了,是不敢。他怕浇了水它还是不发芽,怕它发芽了又长不大,怕它长大了又掉叶子。他怕的东西太多了。怕到最后,什么都不做了。只是站在窗台前面,看着那些东西,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老,一点一点地干,一点一点地变成灰。
他把那封信放在麦子和树枝中间,退后两步,看着它们。麦子,树枝,信。三样东西。三个等不到的东西。麦子不会发芽,树枝不会长叶,信不会有人回。他站在那里,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厨房,烧水,煮面。面是挂面,白水煮,放了一点盐,打了一个鸡蛋。鸡蛋是单面熟的,蛋白的边缘焦焦的,蛋黄鼓鼓的、颤颤的,像一只还没睁眼睛的小鸡。他撒了一点点黑胡椒。他看着那个煎蛋,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蛋白是脆的,有一点焦香。蛋黄是流心的,金黄色的液体从切口里涌出来,像融化了的阳光。他嚼了嚼,咽下去。味道是对的。和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