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殷怒发冲冠,欲要斫下姚彦章的项上人头。
那宿夜半,何敬洙引着十余名死忠心腹撞入姚彦章府邸,苦谏他连夜遁走,南奔岭南清海节度使。
何敬洙言道:“大兄若是不走,明日这颗大好头颅便要悬于潭州城门之上了。”
姚彦章未曾遁逃。
他将何敬洙等众驱遣回营,自家于正堂之上枯坐了一宿。
次日天明,他顶盔掼甲穿戴齐整,自缚双臂亲赴潭州负荆请罪。
马殷召见于他,痛骂了一通,到底未曾痛下杀手。
昔日何敬洙与他同饮,酒酣耳热之际恸哭了一场。
何敬洙道:“大兄,那一宿我以为你必死无疑了。”
“我皆盘算妥当了,你若是真遭了不测,我便引着弟兄们去潭州将马帅的家祠一把火焚了,而后自刎。”
姚彦章彼时失笑。
“你这痴汉。”
他道。
“为我一人,将全营部曲皆葬送进去?值当么。”
何敬洙亦笑。
“大兄的性命便是我的性命,值当。”
姚彦章伫立于棂窗侧畔,将短匕死死攥入掌心。
他攥至指骨泛白。
天光已然黑透。
他终是步回正堂,将短匕插回腰际。
旋即传唤外间的亲卫去置办酒馔。
“置办得简省些。”
他道。
“一壶浊酒,几碟佐酒之物,足矣。”
亲卫唱喏退下。
他复又枯坐片刻,唤陈虎入内。
“明日午时,我请何敬洙至此间小酌。”
陈虎霍然一怔。
“大兄欲单独会他?”
“嗯。”
“我从旁护卫。”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