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佶那头未曾兴过半点兵戈,麾下弟兄未曾折损一人。
而今一家老小皆安泰太平,高堂奉养着,稚子教化着,张佶其人亦将受封节度使。
咱们这头却殒命了八百余人。
余下的苟活下来,浑家子嗣亦在营垒中过上了安生日月。
大哥亦将拜授节度使之位了。
那战殁的八百余人,究竟是为何而死?
是为了换取余下之人苟全性命?
依附张佶,一般能活。
不费一兵一卒。
何敬洙猛地一把将那团麻纸彻底撕开。
碎屑自指缝间簌簌漏下,洒落于榻席之上。
他阖上双眸。
帐外浑家仍在濯洗菘菜,水声哗啦作响。
家眷营那头有稚童在喧哗,乃是几名垂髫小童在嬉戏打闹。
更远处,宁国军的教场内传来操演阵列的呼喝声。
这些声响搅扰于一处,宛若安宁岁月。
宛若太平光景。
然他心知肚明,这太平光景里,生生短缺了八百条性命。
那八百名弟兄本亦可安坐于营帐之外,聆听自家浑家濯洗菜蔬的水声,聆听自家子嗣的欢笑,聆听大营内的操演呼喝。
本可如此。
帐外浑家已然洗净了菘菜。
她步入帐内,将菜蔬规置妥当,瞥见何敬洙端坐于榻上。
“当家的,缘何又不歇息片刻。”
何敬洙未曾应答。
浑家趋步上前,蹲踞于矮榻侧畔。
“当家的。”
她的嗓音压得极低。
“你这月余光景,眉峰便未曾舒展过分毫。”
何敬洙睁开双眸。
浑家的面庞近在咫尺。
她较之受困衡阳时清瘦了些许,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