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红润。
何敬洙凝视着她。
他陡然欲探问她一句话语。
他欲问:你随我这半生,若昔日我战殁于衡阳城中,你当如何度日?
他终是未曾宣之于口。
他心底早有定论。
马帅主政之时,戍卒战殁,浑家领得一笔优恤,不多不少恰是两缗铜钱。
子嗣年长者发卖与豪右权贵充作奴婢,年幼者则卖与人牙子。
高堂老母唯有遣送至悲田养病坊。
悲田坊乃是何等去处,何敬洙曾亲眼目睹。
严冬腊月里冻毙的孤寡老叟,一清早便能拉出七八乘板车。
时下呢?
时下宁国军的优恤,加上军府的田亩配给,加上家眷营按月配发米粮菜蔬。
战殁将士的浑家子嗣免遭发卖,军府给养。
他死与不死,浑家与子嗣皆能活命。
此乃他咽不下的那口恶气。
马帅主政那会儿,弟兄们皆是凭仗他何敬洙这条性命,方能令家中老小苟活。
刘节帅治下,弟兄们死与不死,家中老小皆有活路。
那弟兄们这条性命,算个甚么?
算作垫脚石?
算作大兄那柄节度使旌节上的一抹红旒?
何敬洙别过头去。
“我歇息片刻。”
他道。
“你携小四去家眷营寻人嬉闹去罢。”
浑家觑了他一眼。
她未再多言,旋身出去了。
帐幔垂落。
何敬洙仰卧于矮榻之上。
他圆睁双目。
帐顶的粗麻布上绽出一道裂隙,裂隙间漏入一丝天光,于他面庞上划过一道亮痕。
他于那丝天光里仰卧了不知几许时辰。
他想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