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继续引路前行。
幸而有陈妈妈同行,事事周到,什么都安顿得妥妥当当,住驿站被褥不洁,她有自带的铺盖能换上,雪大沾湿衣裳也没法总换,她竟也带了熏炉熏笼……
李进穷苦日子过惯了,他赶路进汴京的时候,常常是穿着被雪洇湿的衣裳走一整日,夜里再捡柴烤火烘干,吃的饼子全是冻硬的,水壶里的水冻硬了,只能就着雪含化了咽饼子。
能活着到汴京,全靠他年轻力壮身体好。
好些和他一样家乡冬日不怎么冷的贫寒学子,还没走一半呢,路上就冻得病倒了,人事不省。运气好的归乡了,运气不好的就客死他乡。
他从未在路上过过这样好的日子。
陈妈妈给他们准备的水壶里装的是酒,天冷也冻不着,喝一口浑身暖和,锅具碗筷也带齐全的,在荒地里还能翻出带来的冻羊肉熬煮出一锅热汤给他们喝了驱寒。
卢闰闰则特地往汤里加了干茱萸和花椒,从厨艺上看是有些不伦不类,但行路上冻僵了,停下来喝一碗,人都似活过来了一般。
陈妈妈虽把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尤其是对卢闰闰更是千万个小心,但是卢闰闰路上还是不慎病倒了。
毕竟路越走越坏,马车也就颠簸得厉害,骨头架子都快颠散了。
出去骑马倒是呼吸舒畅了,但太冷,而且骑了两日,大腿内侧全被磨破了,即便李进熬夜将马鞍重新缝制也无甚用处。
来来回回地折腾,卢闰闰从小没受过这样的苦,病倒也就是理所当然了。
她被颠得反胃,整个人昏昏沉沉地没力气,浑身上下哪都疼,到这世上快二十年,她还是头一回如此难受。生病的身体,永远在颠簸路上的马车,仿佛看不到头的折磨,熬得她感觉自己快死了。
病中不知日月。
她烧得稀里糊涂,不断呓语,“到了吗?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