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腿站在他对面。
一个大兵牵着狗,向这边走,吹口哨,另一只手晃着刀,那狗吐着舌头,留着口水。
大兵停下来,离他不远,把刀插进背后刀鞘,松开狗绳,解裤子撒尿。
狗四处嗅,四处舔,尿声哗啦啦,他闻见一股骚气,狗毫无预兆地朝他看过来。
而后放声狂吠。
大兵身子一晃,尿四处乱撒,伸手一巴掌拍在狗头上,“叫什么叫,畜生!”那狗不仅不停,还要向这边来,气得大兵抖抖手,边系裤子边一脚踹过来,狗在地上翻了个滚,还四肢扒棱着爬起来,朝他看。
他也看狗,心想畜生,你我倒是有缘。
冥冥中他觉得,此时此刻,他不会被发现。不为什么,总之就是,不会被发现,他没有感知到要死的预兆。
狗吠叫不止,却被大兵牵着往回走,大兵一边走,一边连骂带踹。
寂静夜色里雾霭沉沉的山中,倏地射出一支沉默的黑羽箭,数百步之距,破风穿露而去,扇着猎猎疾风,统领一转头,此箭穿透他的脖子,从脖颈穿出半支,人在原地一滞,便直挺挺倒下,像高塔轰然而塌。
他想起常乐,看吧,冥冥中,死是有预兆的,不然统领为何会转头。
四下顿时风波大动,人声狗叫大地惊雷,他仰起脸看浩瀚墨重的星空,感到霜露降落在他的身上,生死像一座遥远的山,明明看起来多少年来远隔万水走不到,却会猛然来到人面前。这种预兆。
众人慌不迭呼喊上马,火烛一时大盛,照得一处山岚如同明昼,大兵们牵着狗带着刀冲上去,人潮向一个方向汹涌,此时,又一侧,一支黑羽箭悄没声地杀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中了那狗腿副官的腹部。副官踉跄两下,迅速被人扶住,又被围进一个圈内,大兵拔刀四顾,军医慌忙赶来钻进去,奔向一个方向的人群分出一流,向另一个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