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渡死在一个雪夜。
那天清商的心情很好。她的心情总是很好的,尤其是在折磨了什么人之后。那天她让孟渡跪在院子里,赤着上身,面前摆着一盆冰水。她说不许动,动了就不给他饭吃。
孟渡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膝盖陷在雪地里,冻得失去了知觉。他没有动,一动都没有动,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动了,清商会想出更恶毒的方式来惩罚他。而他必须活着,活着才能让瑶姬活着。
但他实在太冷了。冷到骨头像是被人一根一根地抽走了,冷到血液像是在血管里结了冰,冷到连呼吸都变成了一件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完成的事。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雪地上自己膝盖压出的两个凹坑,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进去,慢慢地填满,又被体温融化,再被新的雪覆盖。
他想,他这辈子好像一直在跪着。跪在天帝面前,跪在清商面前,跪在命运面前。他从来没有站起来过,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站起来的机会。
那天晚上清商没有给他饭吃。不是忘了,是故意的。她说,你跪得不够好,明天继续。
孟渡回到柴房的时候,已经走不动了。他爬进去的,爬过门槛,爬过冰冷的泥地,爬到角落里那堆发霉的干草上,蜷缩起来。
他的手指已经冻得发黑了,指甲掉了好几片,露出的嫩肉在黑暗中隐隐作痛。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他的身体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灯芯已经烧得焦黑,灯油已经见了底,最后一点火光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没有害怕,甚至没有遗憾。他想的是瑶姬。
想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裳站在琉璃宫的回廊上,风吹起她的长发,她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想她在荷塘边赤着脚坐在石栏上,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说“孟渡,我喜欢你”。想她跪在金殿上,匕首抵着自己的喉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