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杀他,我便随他一起去”。
他的身体已经冷透了,冷到连疼痛都失去了知觉。
最后的意识消散之前,他想对瑶姬说一句话。不是“对不起”,不是“我爱你”,那些话他已经说过太多次了,说到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不够重,不够沉,不够配得上他对她的感情。他想说的是——不要哭。
他不想让她哭。他知道她会哭,会哭得很厉害,会哭到眼泪流干,会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会哭到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呜咽。但他不想让她哭。
他想让她笑,像那天在琉璃宫的回廊上,她第一次对他笑的那样——眉眼弯弯的,嘴角弯弯的,整个人从一尊完美无瑕的玉像变成了一个鲜活的、有温度的、会笑也会生气的人。
那个笑容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东西,比神域的金色天幕更好,比七彩的云海更好,比世间万物都更好。
他想再看一次那个笑容。但他知道,他看不到了。
孟渡的呼吸在午夜彻底停止了。
柴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雪花落在屋顶上的声音,簌簌的,轻轻的,像是在给这个死去的人唱一首无声的挽歌。
他蜷缩在那堆发霉的干草上,身体已经僵硬了,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安详的表情。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那不是笑,是他在最后一刻想起了瑶姬的笑容,然后不由自主地模仿了一下。
他模仿得很像,嘴角的弧度,眉眼的舒展,跟瑶姬在琉璃宫回廊上的那个笑容如出一辙。他学会了她的笑,但他再也看不到她的笑了。
孟渡的尸体被扔在了乱葬岗上。没有棺材,没有墓碑,没有祭品,连一张席子都没有。他被扔在雪地里,跟那些无名无姓的死人堆在一起,等着野狗来啃,等着乌鸦来啄,等着冰雪把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吞没。
他死的时候,瑶姬还被关在那间石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