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八月，a市的夏天开始有了退意。不是一下子凉下来的，是早晚的风里夹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按下了秋天的开关。梧桐树的叶子还绿着，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蝉鸣没那么响了，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最后这点力气唱完。

林星辰蹲在阳台上，拿着那把旧喷壶，给栀子花浇水。栀子花今年开了好几茬了，最后一茬已经谢了，枝头还挂着几个青绿色的花苞，但看样子是开不出来了。季节过了。她浇得很慢，每一片叶子都浇到了。

顾夜白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美式。他回来以后，喝咖啡的习惯没改。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她以前觉得苦，现在不觉得了。不是不苦了，是习惯了。习惯了他坐在餐桌对面喝美式，习惯了他每天早上煮两杯，一杯美式一杯拿铁，拿铁是她的。

“顾夜白。”

“嗯。”

“栀子花开过了。”

“嗯。明年还会开。”

二

下午，两个人去后门那条巷子。十九不在了，但纸板还在。她放在墙角的，叠得整整齐齐，没有被风吹走。墙头上空空的，橘色的毛再也没有出现在那里。她蹲下来，把纸板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纸板已经旧了，边角磨损。她把它放回墙角。

“十九不在了。”

“嗯。不在了。”

“它还在这里。”

“嗯。在这里。”

她蹲在那里没有动，手放在墙根下。以前十九趴的地方，土被压得实实的，浅浅凹下去一块。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凹痕，土凉凉的，硬硬的。她想起十九把下巴搁在她手心里的重量，很轻，像一小团温热的棉花。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三

顾夜白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那块凹痕。他的手比她的大，手指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