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七月,a市的夏天到了最深的时候。不是热,是闷。空气像一床湿棉被,裹在人身上,喘口气都费劲。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蝉鸣从早到晚,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整个夏天喊完。林星辰走在梧桐大道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褪色了,从鲜蓝变成了淡蓝,像被水洗过的天空。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热度。
“顾夜白。”
“嗯。”
“那瓶酒还在。”
“哪瓶?”
“你爸寄来的那瓶。我爸给的。”
二
她从柜子里把那瓶酒拿出来。酒瓶立在桌上,标签有些褪色,金色的字不再那么亮了。玻璃瓶上有一小块脏污,她用指腹擦了擦,没擦掉。瓶身上的灰尘早就被她擦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她隔几天就拿软布轻轻抹一次。酒一直在等她。
顾夜白把那瓶酒拿起来,看了看。标签上的“茅台”两个字还认得清,生产日期写着好几年前。他想起那年冬天,第一次去她家。窗外飘着雪,她爸话不多。喝了几杯酒,从柜子里拿出这瓶酒,放在他面前。说了一句,“等你和星星结婚的时候,打开喝。”那时候他坐在餐桌对面,腰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说了两个字——“谢谢。”没有说“好”。他不会说。但他记着了。记了好几年。
“打开喝。”他说。
“好。我去叫爸妈。”
三
林爸爸和林妈妈来了。从面馆过来的,灶火还没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林爸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上还沾着面粉。进了门,先在鞋柜边的抹布上擦了擦手。林妈妈手里提着一袋子水果,说是路上买的,让他们洗了吃。她环顾了一圈,比她上次来时干净。阳台上的栀子花开着,白的,香味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