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a市的春天终于来了。不是日历上写的那个春天,是真正能感觉到的那种。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潮湿的、温润的气息,不再是冬天那种干燥的、刺骨的冷。梧桐树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小小的,藏在深褐色的芽苞里,像一个个还没睡醒的孩子。阳光一天比一天长,下午五点钟还挂在天上,橘红色的,懒洋洋的,把整条梧桐大道染成一条暖色的河。
林星辰走在梧桐大道上,把羽绒服收进了箱子底,换上了薄毛衣。浅灰色的,领口很大,露出一截锁骨。她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深灰色的,羊绒的,边角起了毛球,她没有收进包里,搭在手臂上。三月的风已经不冷了,但她舍不得收。怕收起来,就看不到他送的东西了。他快回来了。去年他说的,明年夏天。今年就是明年了。夏天,还有几个月。她等了一年又一年,不差这几个月。但她还是数。
手机震了一下。顾夜白发来一张照片。他那边也是春天,樱花开了,学校门口那一排,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挤在枝头,远远看去像一团粉色的云。他说好看,她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星星不说话:“樱花又开了。你不在。”
g:“嗯。不在。明年,一定在。”
二
三月的第二周,顾夜白的论文被接收了。不是之前那篇——那篇已经被接收很久了。这是新的一篇,关于量子纠缠的,投的是他们领域里最好的期刊。从投稿到接收,改了四轮,审稿人换了三个,等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他反复修改数据,补了三轮实验,写了几十页的回复信,头发都白了几根。编辑发来邮件,说“congratulations”。他看完,没有马上转发给她。他坐在书桌前,把那封邮件又读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