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月,a市的冬天到了最冷的时候。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像老人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风从北边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在巷子里横冲直撞。林星辰穿着那件白色羽绒服,把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埋在领口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开又消散。他送的那件,穿了好几年了。袖口的松紧带彻底没了弹性,她缝过一次,又松了,如今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领口的绒毛也塌了,但她还穿着。舍不得换,换了就不是他送的了。
手机震了一下。顾夜白发来一张照片。他那边也是冬天,雪比他这里大,铺天盖地的,把整座城市埋成一片恍惚的白。路牌、屋顶、停靠在路边的车顶,全被厚厚的白色盖住。他说冷,她说穿厚点。他说穿了,围巾,新的那条,你寄的那条。她织的,他围上了。照片里他的下巴埋在浅灰色的毛线里,只露出一小截脸颊。
她发了一条消息。
星星不说话:“围巾够长吗?”
g:“够了。绕两圈,刚好。”
星星不说话:“暖吗?”
g:“暖。你织的,都暖。”
二
除夕那天,林星辰回家了。推开门,灶台后面的热气扑面而来,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整个屋子都是香味,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暖到脚底的香。林妈妈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手里拿着汤勺,时不时掀开锅盖搅一下。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看到女儿站在门口,白羽绒服,红扑扑的脸,鼻尖还挂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
“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呢?”
“在美国。不回来。”
林妈妈点了点头。她问过很多次了,每次过年都问。去年问“那明年呢”,今年不问了。她已经知道了。明年也不会回来,后年也不会。他还要好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