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月末，a市的春天真正来了。梧桐树冒出了新叶，嫩绿色的，小小的，藏在深褐色的芽苞里，像一个个还没睡醒的孩子。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潮湿的、温润的气息，不再是冬天那种干燥的、刺骨的冷。阳光一天比一天长，下午五点钟还挂在天上，橘红色的，懒洋洋的。

林星辰走在梧桐大道上，手里拿着两杯咖啡。拿铁是她的，美式是他的。她以前不喝美式，太苦。但他在美国喝了好几年，她说想尝尝他喝的味道。尝了一口，皱了皱眉，还是苦。但那是他的味道。

她走到物理学院大楼门口，推开门。走廊很长，灯光白晃晃的。她走到303门口，门开着。他站在实验台前，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透镜，对着光看。

“来了？”他头也没抬。

“嗯。咖啡。”

他放下透镜，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

“你不是喝美式吗？”

“喝了好几年，还是苦。但喝习惯了。”

二

林星辰坐在角落的书桌前，那是他以前给她留的位置。书桌上放着那盏旧台灯，他带回来了。从美国，塞在行李箱里，带回来了。旁边放着那个“对话本”，翻开着，最新的一页写着几行字。她写一行，他写一行。她写“今天天气好”，他写“你在，都好”。她写“中午吃什么”，他写“你做的”。她写“那你不早说”，他写“等你问”。

她笑了，把“对话本”合上，放回桌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像漂浮的星星。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在实验台前忙碌，调试设备，记录数据。他的动作很快，比以前更熟练，和她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像是同一个人，又像不是。同一个人，更稳了。

他好像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做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