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钟点后,柏林蒂尔加滕区。
常德胜从公使馆那辆老马车里钻出来,两脚沾地,职业病就犯了。
他抬头瞅了瞅眼前这宅子,三层,花岗岩墙面,铸铁栏杆雕着卷草纹,门口蹲俩石狮子。洋不洋中不中的,但一看就知道,住这儿的主儿不差钱。
“就这儿了,张公馆。”郭世贵指了指宅子,咂咂嘴,“瞅瞅人家这排场!南洋首富啊!我听人说,光这块地皮就值五万马克!”
常德胜心说五万马克算个嘛?
人可是家里趁几千万两银子的南洋首富,在柏林搞这么个洋房,估计还是为了低调,要不然搞个宫殿都行。
“张弼士本人来了?”他问。
“没有,”郭世贵摇头,“这是张五爷新置的宅子。张家在欧洲的买卖,锡矿、橡胶、棕榈油,一年三百多万英镑的流水,全是这位张五爷张振声在打理。人原先常住伦敦,去年才在柏林买了这宅子,英国德国两头跑。”
常德胜脑子里那本账又扒拉开了。
锡矿、橡胶、棕榈油——全是工业原料。德国眼下正卯着劲儿搞第二次工业革命,机床、化工、钢铁、电力,哪样不吞原料?一年三百多万英镑流水,合银两……一千多万两。好家伙,顶十个北洋水师年经费了。
这张家,是条大腿。
粗得吓人的大腿。
就是不知道,那个笑起来有俩小酒窝的罗静柔在不在?她在这大腿边上,算哪根脚趾头?
他正琢磨着,郭世贵已经上去敲门了。
开门的是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穿着挺括的黑制服,站得笔直。常德胜一愣,还以为敲错门了。结果那洋人看见他身上的普鲁士战争学院校服,脸色立马恭敬起来,一口地道的柏林腔德语:
“是常先生吗?”
常德胜心里一乐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