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病房静得只剩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冷白灯光压下来,顾屿整个人都像浸在冰水里。
他昏昏沉沉半醒着,连睁眼都要耗光浑身力气。
氧气管贴在鼻下,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起伏,像是下一秒就会断掉。
鼻腔里的痒意一阵一阵往上涌,他连完整打个喷嚏的力气都没有,只在喉咙里闷出几不可闻的气音,肩膀轻轻抖一下,便再没动静,只剩胸口微弱地起伏。
高热还在烧,额头烫得吓人,四肢却冷得发紫。
裴川攥着他的手,反复搓,反复捂,那点暖意刚触到皮肤,转眼就被刺骨的凉吞掉。
他守了一整夜,眼底红得吓人,胡茬扎人,只剩一身沉到骨子里的疲惫。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又暗,邀约、祝贺、催促,全是旁人挤破头想要的前程。
裴川看都没看,直接按灭关机,没有半分犹豫。
对他而言,那些光,从来都比不上病床上这缕快要散掉的气息。
裴川俯下身,额头抵着顾屿滚烫的额头:
“顾老师,别怕……我在。”
不知过了多久,顾屿的睫毛颤了颤,湿哒哒地粘在眼尾,费了极大的劲,才掀开一条缝。
视线是散的,好半天才勉强聚在裴川脸上。
看清他浓重的黑眼圈、凌乱的西装,顾屿眼尾先红了,呼吸一乱,喘了两下,气若游丝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怎么还在……”
“我一直都在。”
裴川立刻握紧他的手。
“活动……结束了?什么时候去美国?”
他喘了喘,胸口跟着一扯,疼得眉尖微蹙,“演讲……真的好……”
明明自己连喘气都疼,肺里像塞着棉花,闷得发慌,最先惦记的,还是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