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危泠看着裸露在袖外的手臂上不受抑制暴起的青筋,可以清晰听见血液在体内汹涌奔流的噪音。
陈松夜在长久的寂静中默然等待,直到程危泠压抑下血脉深处的狂躁,恢复摇摇欲坠的平静。
“走吧。”
她听见程危泠的声音有些微哑,像是压抑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冲动。
磨砂玻璃飙溅上一道鲜红,将凝聚的整片水雾割破。
克拉拉踩过浸水的浴室地板,走向不断溢出水来的浴缸。
本该洁白的陶瓷浴缸,此时如同一个粉红的茧。
金发青年赤身裸体地睡在一片绚烂的血色中,垂落在浴缸边缘的手,呈现出一种大理石雕像一般惨白的色泽。那潮湿的手指因热水的温度并未变得僵硬,半透明的粉色水滴淌过柔软的皮肤,滑落在克拉拉的脚下。
她走到浴缸边,像是毫不在意会被血水玷污一样,跪坐在地板上,伸出手去搅动那一缸汩动着的血水。
随着她的手臂沉入水中,满缸猩红徐徐散开。
克拉拉看见淹没在红色之下那狰狞豁开的腹腔空空如也。
那些拥挤的脏器在青年尚有一丝气息的时候被一一从体内摘除,但他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仍没有改变自己的选择。
——是选择所爱之人的死亡,或是自己去死。
——怎么会有人决定放弃自己呢。
——真是愚蠢。
克拉拉抚摸着肌理的断面。
因为在水中浸泡得太久,皮肤、肌肉和其他组织已经开始层层分离,在她的触碰下如含苞的花蕾一样被催熟着缓慢绽放。
盛放之后即是凋零,唯有此刻血的暖意在她手中永存。
路口两侧,两条一模一样的路同时呈现在眼前。
灯光熄灭的建筑,笼罩在夜色中的杂乱灌木,一切都像完美的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