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外鸡飞狼跳搅得一派热闹,封璘冷静地从包袱里取出一件寝衣,凑在鼻端闻了闻。潞绸质地的雪白面料触感柔软,带着隐隐熟悉的味道,封璘眸色一黯,几乎把整张脸埋入其间,深吸了一口气,连夜忙于奔走的疲惫得到缓和,年富力强的欲望再次抬起了头。
他依旧平静,但面颊却渗出了汗。
许是赶路赶的。
那夜情热时先生含混不清的呢喃言犹在耳,“商港落成,违禁私贩出入海上者禁绝,乡绅官僚弃盗从良,再有小亭子那样的孩子,也不会因为无药可医而绝望死去。人心所向,我的阿璘师出从义,定能战无不胜。”
桨橹声声,浪推船高,连同胸口不断饱涨的情绪。中衣被封璘攥在掌心,就如那晚的先生一样,在积黏细密的水声里,连挣扎都不被允许。
与此同时,就在几里地之外的海面,数十艘快舟将驶向夔川渡的大晏运粮船团团围在中间,闻得“吱呀”一声,两人环臂大小的巨石从天而降,轰然砸在危耸的楼船正中央。
顷刻间火光大盛,十来只铁爪激射而出,如乌贼吸盘似的牢牢附在船身,惊波迭荡的海面“哗啦”掀起巨大的水花。
第66章
运粮船遭劫的消息午后才传入帅帐,三千石军粮以及工部随运的两百包沙石尽皆落入敌手,船上官兵还有民夫数十人惨遭虐杀,大部分连骸骨都未曾留全。始作俑者并非别个,正是一年前被南洋水师打缩了头,蛰伏数月,趁着禁中大乱再次卷土重来的倭寇余党。
伊藤志贺没能等到海水涨上来,与正午登陆时的巨大潮差使得行船变成了不可能。他吩咐队伍里的水手养足精神,别急着卸帆,再过几个时辰夜深潮涨,即刻扬帆返航。
这该死的破落绝岛,山险林深,虽是迎合了持刀野战的天然优势,可这一船刚劫掠来的军粮沙土,总归不能扛在肩上一块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