胧见着墙角狗洞晃出来个影儿,当下揉眼大叫。怀缨翻身将他牢牢护住,作势就要扑上去,被闻声赶来的封璘及时喝止。
庭院不敢点灯,怕引来追兵,昏暗里沧浪竟然没有看出这人是谁。
这人的官袍被泥水泡得发白,看不出原本的服色,两臂拖在身侧,软趴趴地使不上一点力。整个人蓬头垢面,发冠跑丢了,只留一根乌木簪斜插着。
封璘接了灯来,沧浪便借着那微弱的芒,从乌木簪依稀辨认出了来人。
“陈大人?”沧浪试探地叫了一声。
那人浑身一抖,吃力地仰面朝上,从乱糟糟的长发里露出双眼,看到了沧浪。他木然睁大眼睛,猛地眨了两下,霎时喉头大动,竟失态地哭出来:“师兄!是你,是你!”俄顷又喜极而泣,“夫子显灵,显灵了啊——”
他又哭又笑的样子让封璘直觉一时难以深究,便叫迟笑愚把人带下去换了干净衣裳,其间发现陈笠胳膊上的伤,于是又费了番功夫料理。
陈笠再入屋时,天光已经大亮。
他两臂裹得像长条粽子,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他见到沧浪就想起惨死的胡静斋,喉间被哽咽声堵住,张口尽是哭声,听得封璘频频蹙眉,生怕又勾起了先生的愁肠。 “内阁签发动议的那日,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封璘迅速掐断了陈笠的抽噎,沉声质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陈笠抱着黑瓷碗,连饮几大碗冷茶,像是渴急了。茶水泼洒出来,沿着下巴淌湿了前襟,他却没法擦拭。
万分局促间,沧浪用帕子替他代劳。陈笠报以赧然的一笑,须臾废声说道:“那天,杨大智假以圣人之名,将九卿并内阁诸臣召进值房,令我等联合上书,请准华夷交好。这等折节辱国的盟约,谁若是做了动议之人,往后百年都要被戳着脊梁骨骂国贼,在场诸臣皆都位高权重,哪个肯?杨大智狼子野心,早在房中布下了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