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过了考试,拿到了首都医院的入职通知。”安洁将消息告知,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寻求认可般的紧张,“以后,我就可以……拿到更好的药了。”
莫丽甘依旧没有回头。
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那株枯死的蔷薇,凝视着它在晚风中微微颤抖的、如同绝望手臂般的黑色枝干。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久到安洁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久到窗外最后一缕金色的余晖也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整个世界都被一片深沉的、蓝紫色的暮光所笼罩时,莫丽甘的声音,才终于在寂静中,缓缓地、轻飘飘地响起。
那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低沉,更平静,像一片飘落在结了冰的湖面上的、没有重量的雪花。
她说:
“笼中的鸟儿,也需要偶尔看看外面的天空,才不会忘记如何歌唱。”
安洁的呼吸,在那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停滞了。
那句话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喜怒,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最寻常不过的事实。那里面没有赞许,没有鼓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属于“掌控者”的、被冒犯的愤怒。
然而,就在那平淡的、如同无风湖面般的表象之下,安洁却敏锐地、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要被暮色彻底吞噬的、被留下的孤寂。
那不是嫉妒,也不是失落。
那是一种……当一个囚徒的世界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光源,决定要分出一部分光亮去照耀别处时,所产生的、最纯粹的、被遗弃般的……孤独。
安洁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那孤高的、被暮色笼罩的背影,看着她那头在黑暗中依旧流淌着微光的银发,心中那份刚刚因为找回自我而升起的、滚烫的宿命感,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愧疚与怜惜的、冰冷的暖流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