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事到如今,许多事也许都不重要了。
她把报纸叠起来,放在路边商店的窗台上,准备去找裴清璋。今天两个人约好,一道去看梅兰芳重返舞台、在兰心大戏院与程少余合作演出昆剧《刺虎》。这是庆祝抗战胜利的戏,首演的时候老头子都去了。想想也有趣,抗战期间,大家倒是一道过苦日子,老头子和夫人都没得享受,因为梅先生蓄须明志,说不登台就不登台,现在说恢复就恢复。当和平回来了,与和平相关的一切也就回来了,世事变化有时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甚至几万万人能够左右的。
但又惟其如此,才会觉得这天底下有些公义在。
票本来不好买,但她不一样,只要她想,兰心一定会为她留票。不因为她是什么权贵,不因为她是军统的中校,只因为她是记者汤玉玮,是一个善良、讲义气、肯帮助人的人,在危难时刻不计代价地帮助过他们。
最近裴清璋也太忙、太累了,带她去看戏,恐怕不够,不如再买束花?可如今花也不是那么好买,说起来物价并未回落,照旧是涨,经济还是一片混乱,也不见财政部有何对策。为今之计,还是要多多挣钱,战争已经停止,现在一切渠道都已通畅,出售照片的事情,还要继续发展,就是不知道以后……
她推开办公楼吱呀摇晃的大门,走了进去。电梯一早坏了,她每次来都是爬楼梯。有时候爬得疲惫,有时候爬得缓慢,今天倒是爬得轻巧灵便,五层楼爬起来就像三层一样。她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边上楼,走过拐角,推开第三间办公室的门,张嘴就喊——
可是“清”字还未喊完,声音就消失在了喉咙里。
从来和编辑坐对面得裴清璋根本不在那里,房间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窗子开着,窗帘被轻轻吹起,桌上纸笔放着,稿纸不时被掀起一个角,有一种怪异的安静。
“欸,汤小姐,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