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抱着的一大沓文件总是掉落,还有年轻的女职员不知所措、只能坐在座位上哭:她从他们颈肩背臀的夹击中小心穿过,手放在楼梯的木头扶手上,回头看了一眼。
泱泱众生里也有这样一群人。
转身,上楼。
李士群死后,丁默邨对她信任也不信任,唐惠民还是那样子,别人就更不用说了,她也就照旧做她的机要秘书。丁默邨有时候为了昭示自己对日本人的忠诚,把自己办公室的钥匙和李士群房间的钥匙都给她一份,让她“随意”。她往日都不曾随意,唯独今日——今日再不消受就没得消受了。她把提包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拉开抽屉拿出钥匙,走进李士群的房间,把唱机打开,在唱片里选了一张,放上去,坐进一旁的扶手椅。
《珍珠台》的剧情其实很理想主义,但她喜欢,因为好听。其实她一个北方人,会讲上海话而已,不知为何就喜欢听苏州评弹,甚至还会唱不少,就是唱的不好。《珍珠台》里,她最喜欢的是《妆台报喜》,也许多少有点儿像她这一路走来的故事,“千分惊险千分喜,好比那浪里扁舟傍水涯;千分辛苦千分喜,好比那万里行商已到家;千分着急千分喜,好比那断线风筝有处拿……”
整个二楼就只听见她和唱机两个咿咿呀呀。
其实她应该喜欢京剧的不是吗?原先也喜欢的,只是还没把这种喜欢发展成爱,就到上海来了。也许也等不到别的东西成为爱——
有人敲门,她抬头,看见是位同事,和自己的职级一样,但不太受重用,大概少了几分运气,因此似乎私下对自己不满,“万小姐?”
“嗯?”
男子趁机走进来,靠在门边,“这样高兴,看来是找到下家了?”
她笑了笑,不答,伸手去把唱针拿起来,换了一张唱片,一看,心道真巧,然后放了上去。唱机里转而流出《四郎探母》的声音,她也没跟着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