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她听了觉得有趣,“为什么啊?”
丁雅立笑了笑,“你一个干这行的——”还强调了“这行”二字,“还能不知道?我都不用知道那么多清晰的内情,像你们一样,我都看得出来,蒋委员长的政府未必可靠,有些事情竟然干得出来,简直是不可思议!这样的政府你要说没有问题,我可不信。既然干得出来那样的事,以后还不知道会干出来什么事!”
她笑了笑,“可你竟然这样觉得,等于觉得两边都不可靠,两边不靠,风中野草,那还不赶紧找别的依靠?”
丁雅立摇头笑了笑,“我要是找,那是自寻出路,可我哪里来的门路?我就是想去投靠,人家看我,也无非是一个汉奸的老婆。人人都要奇货可居才行,我哪有这些好东西。你呢?你怎么打算?”
她被这么一问,虽然说出了准备好的托词——什么早已有了安排、绝对没有问题、只是现在还不方便说云云——但嘴上撒着谎,心里倒是为了丁雅立的关心而高兴,甚至话越说丁雅立越看她她越觉得心里暖。她要留在上海,留在上海她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干,她可以营救人,隐藏人,帮助这些人去破坏金融、煽动另外一些人,别人都说她在上海这么久根系很深,移动是一种浪费。
她自己呢?
曾经也向往过去那个光明的地方,曾经。但那只是短暂的一瞬。她的火燃烧起来的时间点远比那久远,等到不少人被召唤而去、下车时几乎亲吻土地时,她早已不是那样了,她在这一行干得有了年头,心已经渐渐老了,她已经不再有那样冲动的理想主义了,她已经在黑暗中沉沦过,仰望光明时比谁都真诚,也比谁都理性。
她不是不想去,只是接受了那一整套说辞,愿意留下来。留下来她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做,会有很大的作用,或者哪怕,只是挽救一个同伴的生命,她也情愿留下来。
情愿留下来,等到最后,成为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