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后,她和朱小姐四目相对,倒都笑了。
步出医院时,难得出了太阳,她站在医院大门的檐廊下,阳光的温暖从脚尖一直蔓延到上腹部,在大概是横膈膜的地方停下来。
横膈膜。
她一边享受,一边笑自己,人在医院,所以形容自己用的都是解剖学的用语。
把人一砍两半的话,应该换一个地方,下移一点,从腰椎,咔擦!
像她这样的人,等到胜利之后,是不是也应该被一砍两半?是这年代没有这样的刑罚了,人们只会叫她脑袋开花,不会叫她片片落地被旁观者买去下酒。虽然真是一件一件论起来的话她罪不至此,可现在谁在乎?谁也不会去详细地论,只“论功行赏”,论罪就不用那么复杂,都是有罪,直接砍了就行。
她不是十恶不赦之徒,遂一早给自己安排好了出路——出路,往另一个黑暗去的出路,而不是向着光明去——这是正常,很多人都这么干,但似乎她的身边人都很关心她的下落,好像比他们自己上哪条贼船更要紧似的。
又或者是打听她有没有什么门路?她毕竟是个看上去门路很广的人。
这一堆人当中唯一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也许就是丁雅立了。
丁雅立。
那天在丁雅立的客厅里,她们聊天——最近难得平静无波澜、她也镇定平和地聊天——她有意探听丁雅立是否有了确定的下落,拐弯抹角地说了许多别人的盘算。现在回忆也觉得自己多事,其实丁雅立可以直接回答自己的。那么所以为什么不自觉地拐弯呢?
也许是自己不太想知道答案吧。
“我?我也不知道。干不干净的,我说了也不算。盛东声到底干净不干净,我也不知道,所以你问我考虑这些没有,我也没法考虑。不过对于那些考虑了的人,我是觉得,投靠□□、戴笠、陈果夫朱家骅,也不见得就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