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从来不这样。”丁雅立转过身接过女佣送来的铁观音,顺手拿起托盘里的夹子取一块冰,哐啷一声放在小茶杯里,“以前你,要么看上去从来不会难过,永远都是笑着的;要么难过的时候——偶尔那么一两次,你直接就哭了。”
“那我今天——”
“你今天,”丁雅立不等她说完,“倒比哭了还难看。所以一定是很难过很难过的事。是怎么了,我能帮忙吗?”
她低下头,“原来我脸色这么难看吗?”
听见丁雅立笑了笑,“喝茶吧,先喝茶。这时候正香。”
手伸过来,她看着丁雅立的手,手骨修长,连虎口都有一个优雅的弧度,悬在半空,像是永恒。
孤身一人在这大上海战斗已经很久了。为了安全,不能向任何人表露自己的真实心情,除了镜中的自己。如果说人生来就是孤独的,生时独自来,死后也是独自上黄泉路,她觉得自己能接受,只是偶尔在路上觉得雨点太大,打湿了衣衫,打疼了脸颊。
而眼前这双手的主人,不问,不说,却一直支持自己,不知道雨从何来,却一直为自己撑着伞。
“我的一位,一位——恩师,去世了。”她说,还不自觉地吸一下鼻子,“七月的时候不在的,人在北平,现在才有信来。知道得太晚了。如果早一点,也许我可以去看看他。上一次见他,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这是白色的谎言,只有谎言能给她一个理由一个借口一个通行证,在丁雅立这里,向自己和自己的生活短暂的示弱。
这里安全,所以她可以。
丁雅立当然说了很多安慰的话——问了几句谎言里“恩师”的情况,见她并不直说,也就没有追问,反而说起自己的故事,用以安慰。她默默听着,没哭过却觉得眼睛有一点酸,只是丁雅立在眼前的形象不曾模糊——反而很清晰,随着黄昏将至光线暗了,夕阳余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