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直地直到天边,她先要在银行当铺换些钱,然后去布料店采购这样,去杂货店买那样,在药店买药,在相馆门口流连却看不清橱窗里的照片,还会遇上说话含糊的算命先生和衣着肮脏的乞丐、甚至狂奔的马车,还有许多许多,直到道路的尽头,她会看见汤玉玮。每次都能看见汤玉玮。汤玉玮总是笑着站在那里等她。
看到汤玉玮她也会笑,因为想到有汤玉玮一起,千难万险都可以跨过去的。一定可以。
秋天,万小鹰去为他扫墓——说是扫墓,也只是买一束昂贵的简单的花放在他们见面的地方——得躲着众人,就像去救她,也得躲着众人。
躲着躲着,干脆没人会看见了。没人会看见就没人会怀疑她与他的关系,也就不会怀疑他是谁——互相帮助的战友,面上的身份却是不适合并肩而立的,真是可悲。她放完了花,自己站得远远的,在街角的一处屋檐下望着那片地方,正巧下起小雨,她也的确没带伞——“天公作美”。
那花束也不会打湿。
7月24日那天他去世,之前她已经被医生告知大概就是那几天,撑不了多久了。但是她不能去,就算有空也不能去,已经有些知道他是谁的人在那里守着,她不能去了。她只能等到遗体都送走了,才悄悄地去处理离院事宜。酸楚高高涌起,从心荡漾到肚肠,从肚肠又翻涌上喉头。她难以忍受又不得不忍受,一连这样憋屈了好几天,脸色都不像往日那样轻松了,幸好也没人看穿——直到那天被丁雅立看出来。
在丁雅立家,是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果篮发呆,心里想着的是送走他的妻子时两人的泪别、想着当年生活书店的样子,而丁雅立坐在她身边,忽然伸过手来,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怎么了?遇见什么事,这样不开心?”
她以为自己哭了,立刻抹了一下眼睛,结果发现并没有眼泪,自觉有些尴尬,“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