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口抽大烟和挥霍,好像那离她不远甚至会在她上班路上冻馁而死横尸街头的受苦人都不存在一样,苦难和她不在一个世界里,她可以无视之,继续享受自己的生活——她万小鹰顶顶看不上这样的行为。所以她估计要问这姑娘说的那家烟馆的具体情况,假装自己是帮朋友的长辈打听,实际上是准备把消息透露给能惩处这号人的人。
她就是暗地里告诉一个更横的青帮末流,叫他们两败俱伤就可以了。
她手里的钱,大部分都是投机倒把得来的,少部分是76号发给她的工资,照她看来都不义。不义之财长久地保存在自己手里,照老一辈人的讲法,坏风水,坏品德。她还不如把它们都花出去。用这世界的邪恶产生的臭钱去对付邪恶,换来一个稍微清白一些的世界,也是好事。
钱不花,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是吧?这话是她难得在这里能说的真话。
那天在码头,下着雨阴着天,还没到梅雨天就这么多雨,真是怪天。她送那人离开上海去香港。对方拎着简单的行李,除了那副圆片眼镜,和之前的样子几乎判若两人。她与他寒暄,问他东西带够了没有。他说够了。她又笑他若非这副眼镜、根本看不出来是他,“但是有了这副眼镜,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来是你,你这乔装打扮的不太可靠啊。”
码头很安静,除了他们别无他人,船也没来,两人站在仓库的前廊下。他要先藏在仓库里,等到船来了再混上去。打点倒是打点好了,船票也是有的,就是为了避开检查。
他笑了,“是啊,但其实我乔装打扮那么好有什么意义呢?并没有谁关注我嘛。”
两人都笑,她说:“趁着没有人关注就快走吧。一芹已经在那边等着你了。”
“是吗?”他抽出一根烟,又递给她一支,“说到底,我也不知道,此去到底是安全,还是危险。说安全,也是基本见了光;说危险,到底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