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朱家骅和她说的话里面,竟然只有和钱有关的是实话。
民国二十五年,去学速记,是为了在秘书处晋升,华董私下跟她说速记好的优先考虑,她则明白10英镑是钱1英镑也是钱,只要涨了都是好的,涨了她就能收回投资。结果事实证明,即便是董事会的秘书,薪俸上涨的程度也有限,她觉得自己被洋人和华董合起伙来给骗了。结果民国二十六年,这手艺终归给她招来一份财了;而且朱家骅还说,因为别人不知道董事会秘书薪水一般,也会自发地认为能一直干秘书的遗老遗少的后代肯定老实安静、绝不惹事生,很有利于遮掩她的那一重身份:兜兜转转,她倒是达成了“多挣点钱”的目的,像是她这个人走到今天,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浇筑出来的。
她回过神,整理好混乱的文件,麻利地敲完,取下,快速核对一遍——别人都觉得她这样做是无必要的,只有她自己坚持——然后送去给其他委员会,财政、地产、电影检查、卫生、人事、教育,最后从园艺委员会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都什么时候了,还搞园艺?这租界内歌舞升平,中华大地其余地方烽火连天,这是什么日子?
然而就是这样的日子——她这样对自己说——给了你一份英镑计价的工作。
刚才还在园艺委员会那里听负责人说现在去修修剪剪到底安全不安全,花匠总要从华界进来,日本人要查,又不能把花匠留在租界住,万一……
万一什么,她随便问。
万一……那人也万一不出个什么。总之还是不太好,那人说。
她没搭话。自己回来,事情做完了,效率挺高,于是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她答应朱家骅的时候,朱家骅高兴得不得了,说了许多好话,她只是赔笑,那些民族大义,她懂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想的是天秤的平衡,好像照朱家骅说来危险和收入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