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我和他无话可说。说什么呢?我们的故人凋零的凋零、离去的离去,我们在一块,只有晨定、昏定和检验功课后无尽的沉默。我是他肉里的一根刺,也是他覆巢下的一个卵。
李寒在宫中有居所。早年政务繁忙,昭帝专门辟两仪殿供他暂住,为此没少传出金屋藏娇的风月轶事。在李寒死后,两仪殿仍有人打扫,昭帝自己也常去坐坐。我从没去过。那时候,我已经刻意遗忘李寒一段时日了。李寒是个骗子。我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我问他,会回来吗?他望着我的眼睛,信誓旦旦道,会回来的。因为李寒良好的信誉,我轻信了他这一次。哪怕他的死讯传来,我仍抱存期望——那可是李渡白,李渡白算无遗策,怎么会死。直到一个午后,他的头颅被带回来,裹在一只染血包袱里。
李寒这个大骗子,骗人就骗这一次。
我走进两仪殿,突然想起许多事。
昭帝和明公总把他当小孩,但他的确一直像父亲一样看顾我。他总跟着昭帝蹭饭,但我若在旁,饮食关照连昭帝都插不上手。记得一次吃鱼,明公和昭帝闹脾气,用膳也爱答不理。我很会察言观色,只默默搅粥吃。其实是想吃鱼的,但那时候毕竟还小,自己处理不干净,也不敢说。李寒坐在我身旁,挟了鱼在碗中,将刺剔干净,将碗推给我。我小声道谢,仔细吃着。这一块尚未吃完,他又剔了一块给我,自己夹鱼尾巴漱起来。也是那时候我突然发现,李寒手指很好看。我便丢开碗,掰着他手指玩。修长,有茧,骨节分明。这和昭帝明公俱不一样。实话讲,我不太喜欢昭帝的手,太糙,伤口又多,摸我脸颊时总磨得发痛。明公则好些,他虽也有茧,但平素好保养,手指都染着兰麝幽香,我后来爱熏香泰半是受他浸染的缘故。但李寒与他们都不同。
那是一双文人的手,一看就没法弯弓搭箭,但他的茧子却比谁都要厚。后来我多捉笔,在同样的位置也磨起红痕,总觉得是李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