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娘扫榻于外室,以衾褥铺之。九郎谢过,卧而辗转,似有所叹。蕙娘闻之,心微动,而亦不以为意。
翌晨雨霁,九郎辞去。蕙娘送至门,九郎行数步,复返,曰:“昨夜受娘子大恩,无以为报。愿为娘子治农事三日,以偿一宿之债。”蕙娘辞不获,遂留。
三日间,九郎早出晚归:补篱笆之缺,疏沟渠之淤,伐薪劈柴,修锄磨镰。又入山采山珍,或为松蕈,或为茯苓,或为野蜜,持归以遗蕙娘。蕙娘每晨起,见檐下薪已劈好、缸中水已满,园中菜已浇。家中大小诸事,九郎皆一一打理。问之,九郎但曰:“娘子独居,某心不安。此区区小事,不足言谢。”
三日满,九郎复辞。蕙娘送至门,九郎又返,曰:“某观娘子屋后数亩荒地,若垦为田,岁可增收数斛。某愿留一月,为娘子垦之。”蕙娘笑曰:“君一月复一月,将终老于此矣。”九郎亦笑,遂留。
一月间,九郎昼则垦荒,夜则就灯下读书。蕙娘织布于其侧,机声轧轧,书声琅琅,互不相扰而各得其趣。每至夜深,蕙娘乏倦,伏机而寐。九郎辄以衣覆其背,恐其受寒。蕙娘每觉,佯仍寐,心中微暖。
一日,蕙娘浣衣溪畔,失足坠水。九郎方在田,闻声奔至,跃入溪中援之起。蕙娘浑身湿透,九郎以己衣裹之,抱归。是夜,蕙娘发微热,九郎侍汤药不去,坐于榻畔,以湿巾敷其额,彻夜不眠。蕙娘于朦胧中张目,见九郎面在灯下,目光温润,若有深忧。蕙娘不觉问:“君待吾如此,是为何故?”九郎默然良久,不答。
蕙娘渐愈。一夕,月明如昼。九郎坐于庭中石上,仰视星月,若有所思。蕙娘出,与之并坐。问所叹何,九郎曰:“某思及往事。”蕙娘问何事,九郎不答,但曰:“娘子可记得三年前所救之青狐否?”
蕙娘思之良久,曰:“略有印象。一狐陷于铁夹中,吾为解之,数日便去。君何以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