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正看见熊瑶把脚翘在矮榻上,玉色裙摆扫过满地卷轴,那是她今早故意散了满地的《商君书》。
“过来。”她故意沉下声,却在熊瑶蹭到身边时,偷偷替她掖好散开的腰带。
“又想挨板子?”柳寒月端着蜜渍青梅走进来,发间的珍珠步摇晃出细碎的光。她看着熊瑶嘴里塞满梅子,裙摆还沾着方才翻墙的草屑。
熊瑶突然把书往桌上一摔,墨汁溅在熊少卿的龙袍上:“凭什么谢矜寒的女儿能去巡防营练刀,我就得读这些破书?”
话音未落,就被柳寒月揪住了耳朵:“昨日是谁在坤安殿,把太后的玉如意碰掉了还嘴硬?”
熊少卿看着熊瑶涨红的脸,忽然想起熊雨洁在绝笔信中的嘱托:“别让瑶儿像我一样活在阴影里。”
那时她展开那封泛黄的信笺,熊雨洁清秀的字迹在阳光下浮动:“瑶儿若问起生母,便说她去了极远的地方种树。”
“明日跟我去刑狱司。”熊少卿突然开口,看着熊瑶瞬间瞪大的眼睛,“你写的《宽刑疏》漏洞百出,得亲眼看看何为刑罚失当 。”
她想起前日熊瑶偷偷把御膳房的点心分给扫洒太监,那孩子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还留着被柳寒月罚抄时磨出的茧。
更鼓敲过三更,熊瑶揉着发酸的手腕,看见熊少卿的书房还亮着灯。她扒着门缝望去,只见柳寒月正替熊少卿梳理长发,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传来轻笑。
桌上放着她白天弄污的龙袍,柳寒月已经细细绣上了新的竹纹。
“在看什么?”熊少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熊瑶吓得转身,却被塞进一个暖手炉。
她望着两位母亲鬓角的微霜,忽然想起《商君书》里那句 “论至德者不和于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闷闷地说:“明日刑狱司,我要带烧鸡。” 柳寒月轻笑出声,熊少卿故作郑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