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是由他的注视定义的。他关注到哪里,哪里才显现出实物,他没有设计到的区域,就像小女孩没迭完的纸房子,连三维都不是,只有空洞。
他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她身上,百分之百地注视她,因此,她周围的空间,才短暂而真实地显现。
当然,“注视”并不通过男友脸上的这双眼睛,它的眼睛应当在黑洞的更深处,正如人俯瞰玩偶公主那样。
“你在干什么?”他又问了一遍,语调毫无起伏。
美娜拿起剪刀:“别过来!”
他微微皱眉,这动作极其生硬,好像他刚学会皱眉的概念,并进行了一次实践模仿。
皱眉不是担忧她受伤,更不是恐惧她伤害自己,而是一种冷静、好奇的审视,一种细致入微的观察。
他在观察她,如同我们不理解孔雀为何开屏求偶、母蜘蛛为何吃掉伴侣,所以趴在动物园玻璃上观察。
男友没有开口,但美娜却听见声音。
不是他说话的声音,是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低语,潮湿、缠绵,如同夜雨滴滴答答。
她听不懂,却感受到那些词句正环绕她、渗入她,织成网,缓慢坚定地将她裹起。这一过程不尖锐,甚至近乎温柔,可也正因此,它们让人无法挣脱、无法拒绝,只能麻痹地沉溺,任思维一点点模糊。
她要做什么来着?
拨给托比,#53转乌利尔中将…
这时,男友的脸开始扭曲,时而是稚嫩孩子,时而是耄耋老人,一刻是野战医院里吊着腿的瓦西里,下一刻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年轻的凯恩教授…
壳碎了。
那股潮热的气息重新涌来,它一直潜伏在更深层的地方,现在正一点点靠近她。她必须在它真正触碰她之前,从崩解的壳缝中爬出去。
水汽开始脱落,触肢开始溃散,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