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他们对你好吗?」
「都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可以的,过得去,过得去。」
这个老人好像就这样让人放心了,可是老人把帽子压低了一些,拿手去擦眼窝子,手指上沾着泪水的湿濡。
爸没反应,「爸,要把你接回家吗?」
爸爸干咳两声,清清嗓子说:「你妈不会愿意,我也不习惯。」 窗外的车声透过玻璃仍听得很清楚,他玩味那句话,巿嚣在建筑间交互反射而不断扩大,他对父母的印象却逐渐缩小,终至只有他们几次激烈的争吵,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记忆的扩大,而他们分居是事实,摔碎的镜子终究是碎裂的。但他仍说:「妈交代我要记得来看你。」
爸爸没有回应,任窗外车声如洪水滔滔,他坐在爸爸面前静静看着他喝茶,爸爸的帽檐始终掩蔽眼里的表情,他无意跟爸爸提他要开餐厅的事,他可以做主,不打算有别的意见横生枝节,他们的话题换成台北的天气和美国他住的地方的天气,是的,很冷,要烧很多的热气,用掉很多电。喝了茶的爸爸有点昏昏欲睡了,这个脸型略方的爸爸有任何疑心他不是他真正的孩子吗?他看得出他的脸型和神气和干爸比较像吗?不管爸爸知不知道,爸爸始终没有表现出嫌弃他的样子,见面时仍是位会关心儿子生活需要的父亲。爸爸的昏昏欲睡使他没有谈兴,他送爸爸到住家楼下,替他按了电铃,这样一位似乎小了一号的老人站在电梯内是黯淡无光的,如果他有得到很好的照顾,何至于此?
走在街上,冷风飒飒,时间还不晚,他口袋里有一张便条纸,上头写了一家老人安养院的地址,他走到往淡水的捷运站,这条捷运才开通一年,取代原来的火车,老人院在淡水的某条街上,这是同事若水交给他的地址,他要代替若水去探望她的父亲。那时拿到这张纸条,他心里闪过纸条上的地理画面,许多年,他刻意隐藏在心里某个角落,为了实践对同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