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的。”
第二十四章
山峰高渺入云,绿荫环绕的山体,顶端却是白雪皑皑。
仿佛少年白了头。
沈珏认真望着它,用了漫长时间,从记忆里拾捡出有关这座山峰的片段——他背着老朽的许明世在山路奔驰,老头儿一把硌人的骨头紧贴在他的背上,嘴里歇不下的抱怨“你跑稳当些,一把老骨头要被颠散了”。
喋喋不休的老骨头只是无话找话,他跑的向来稳当,停在山脚时,老头儿翻身利索地就下了地,一点也没有疲累模样,拔腿就要往山上走。
走了两步老头儿又停下来,嗓门洪亮地让他不要跟上来,在下面好好等着。老头儿一边吩咐着一边不知想到什么好事,露出狡黠的笑,笑得满脸褶子层层叠叠,像他身边那株百年老树的树皮——之后他方才知道,老头儿爬上山顶砸了他得道成仙的祖师爷藏起的美酒。
他仗着一张老脸耍赖撒泼威胁恐吓一股劲儿地对着自己的祖师爷用完了,换来给伊墨洗筋伐髓重炼人形的丹药。
下山后的老头儿办完了事,安静地躺进了棺材,让还活着的人,跪在一旁替他梳头净面,洗去一身狼藉,换上了体面衣裳,干净又安详地入了土,从此世间就无有这个人了。
今又遇到这座山。
沈珏便觉得或许一切都有定数——从前上山又下山的许明世迎向了忌日,今天他亦要上去了,迎着自己的结局。
无人告诉他什么,他踩踏在青青绿草上,却有一种微妙预感——似乎几百年半人半妖一生,今日终有一场交代。
那些好的或坏的,对的抑或错的,是是与非非糅杂出的五百多年的人生,这就要到尽头了。
他想到这些,无悲无喜,连怅然都无,仿佛胸腔里安放的不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更像一颗风雨不动的顽石。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