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一只蚂蚁爬上了旁边的甜糕。张良伸手,本想按下去,却在指尖触到空气的瞬间忽然停住。
他的手指只轻轻一弹。
小小的蚂蚁竟抱着一小块比自身更沉重的甜糕,跌跌撞撞冲向亭外的河水。
河水湍急,它轻得像一粒尘,却不肯松手。
水花一轮轮拍下来,那小东西随波起伏,挣扎、坚持,最终被浪砸落,携着那块甜糕沉入水中。
“黄灿喜”望着他的侧脸,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张良这才回过头来。
那张脸皮肤冰凉,骨意却温柔,在月光下生出一种穿透时间的熟悉。
“看虫子沈河。”
画外的黄灿喜身心仿佛通了电般发麻,脑海被塞得满满当当。她握着的那根脐带猛然一紧,像被某种力量拽回深渊,下一瞬,她重新坠入那片海域。
火舌划过她的皮肤,留下刺痛的炙痕。黑色的海浪偕着火焰翻卷,将天地一同熔成赤红。
无数沸腾的黑水从天际倾落,带着火点如灼雨般砸下,其中一滴击在她的脚边,余温把她的皮肤烧出焦黑的孔洞,“滋滋作响”、升起一缕细烟。
她环顾四周。
这个不断崩毁、又不断从灰烬里重生的域界,终于在此刻显露终章。每一次火海的翻涌,空气都散出腐朽与重塑交叠的气味。
海的尽头,山脉轰然隆起。
那如巍峨巨峰般的婴儿忽然睁开眼,目光直勾勾落在她的脸上。 没有思考,没有迟疑,像被骨髓深处的本能骤然牵动,它撑起身体,从地脉中拔出自身。
它所拔出的地方,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黑水奔流,疯狂地涌向那凹陷之地,以水为界,将两个世界缝接在一起。
巨婴的眼里只剩下她。
它攀爬、靠近、挣扎着向她的方向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