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事还是私事,他跟贺云津的矛盾都不能闹到明面上来。他必须在军心未乱之前,将这股暗流压住。
贺云津回到军士们中间,他带出去的三百人如今只剩下几十。他在簿册上将阵亡士兵逐一销号,查看了幸存者的伤情,替他们一一记功,又检查了清点兵器甲胄的账目,直到晚饭时候才回到刺史府。
他进屋一看,房间还是他昨日走时的样子。范得生心细,把他常用的器物都摆放得很好,他看到一半的《左氏》还摊在案上,仿佛在等他回来。
“将军?您擦擦脸吧。”
一名军士端着水进来,语气既大胆又怯懦。贺云津记得他,这人也是常在跟前的。
贺云津接过帕子,敷到脸上,只觉热气蒸腾,却不及他的眼眶酸热。闭眼的一瞬,夜里激烈而紧张的战斗又浮现在眼前。他成仙之前是惯常作战的,见多了生离死别,更见惯了尸山血海,他早已学会了忘记,可今日那些倒下的面孔却不断在脑海中闪现。
大家这样拼命,有些人是为了保卫家园,有些人是为了混口饭吃,有些人是迫不得已,不过都是最朴素的愿望罢了。
当年他的大徒弟清兹,也曾怀揣着这般朴素愿望随他上战场,最终却因为替他挡箭而死。
贺云津咬牙压下鼻根的酸软,将帕子递回军士手中。
忽又有军士报说有人来送东西。
“送什么东西?”贺云津奇道。
“是裁缝铺的,说是、说是范哥定的衣裳。”
“……叫他进来吧。”
给刺史府里送东西,裁缝铺的老板亲自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小徒弟,手上捧着一叠衣物。
“将军大人,小的给您请安!”
胡须斑白的老板跪下行礼,贺云津连忙让他起来。
“大人,这是前些日子一名贵姓范的军爷吩咐小铺做的衣裳,如今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