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在茶肆听老秀才念叨“刘家小子文章写得比老知府公子还好”,当时只当是寻常夸赞,此刻却如惊雷炸响,若刘文远真有才学,为何落第?若舞弊属实,背后牵扯的岂止一个寒门学子?
“重审。”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比窗外的雨丝还冷。徐定谦抬头看他,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像淬了火的刀:“你可知南塘的水有多深?四大家族在这儿扎了根,赵家药铺的秤砣能压死人,叶家漕船的吃水线藏着银子,余家钱庄的账本比刑部的还厚,袁家更是把持着文教司,去年童生试,有个考生写了篇骂袁家的策论,第二天就被扔进了护城河。”
楼朝赋没说话,只是将案卷往怀里又塞了塞。他想起离京前师傅的叮嘱:“朝堂如棋局,落子需顾全局。”可此刻看着刘文远那篇被誊录房篡改得面目全非的《治河策》,字里行间全是“疏浚河道当以民为本”的赤诚,他胸口的火就压不住了。
“我楼朝赋查案,从不管什么水深水浅。”他站起身,玄色官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水洼,“陛下要的是结果,不是妥协。”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像两尾游进深潭的鱼。白天扮作书商混迹于南塘市集,听贩夫走卒议论“刘家小子状告考官被赶出城”;夜里翻查藏书局旧档,在积灰的木箱底翻出景和叁年的考卷存根,果然,刘文远的原卷字迹遒劲,有“河工当以疏代堵”的朱批,而放榜卷却软塌塌如棉花,显是被人抽换了。
最难的是找刘文远。两人寻遍南塘的茶楼、码头、药铺,最后在城郊的田埂上看见他——瘦高的身影挑着两只木桶,裤脚沾着泥,正弯腰给秧苗浇水。楼朝赋上前一步,靴子踩在湿泥里发出咯吱声:“刘秀才,我们是为你的案子来的。”
刘文远直起身,晒得黝黑的脸上浮着层戒备:“两位大人,刘某多谢,但此事牵扯太大,二位还是别蹚浑水了。”他抱了抱拳,扁担在肩头晃了晃,“刘某虽穷,却不想连累恩人